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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碰瓷”话题让都市题材剧制作之路越走越窄 2021-09-03 09:26:00  来源:文汇报

都市题材剧是十分亲现实的剧集类型,与现实发展所出现的各种新现象、新事物和新问题等密切相关,所以天然地具有讨论社会议题的话题性特点。这让目前的都市题材剧制作也多采取话题式手法思路,即有意识地围绕各种社会议题构造情节和塑造人物形象,从而引发观众对剧集的讨论热度,推动剧集的火爆。其中女性题材都市剧因为涉及容易引发关注的性别议题,所以目前靠制造话题、贩卖焦虑等来制作的情况更加突出。

近期播出的《我是真的爱你》采取话题式手法,遭遇差评,而同时期播出的《我在他乡挺好的》则抛开话题式手法,另辟蹊径,反而取得了很大的成功。这两部剧的命运让我们不得不思考,采用话题式手法制作都市题材剧目前存在哪些问题?除了话题式手法,都市题材剧制作还有没有其他新的思路可以探索?这些都是都市题材剧发展面临的重要问题。

《我是真的爱你》:

“碰瓷”话题让都市题材剧制作之路越走越窄

《我是真的爱你》导演自述,“其实通过这部剧,我们想表达的是一种呼唤。希望观众可以更多地将目光放到女性职场孕育的话题上,让社会给予她们足够的关注和理解。”这可以说是一种典型的话题式手法思路。但为什么没有取得成功呢?

首先,话题式手法对剧作者实际上提出了很高的要求。不仅剧集所选择的话题要有能力触及当代社会议题的真问题和真痛点,而且还必须有能力使其落实到人物塑造、情节设计乃至服化道等剧集制作的方方面面。所以,真正的话题剧实际属于都市剧制作的高阶版本。但与目前的很多采取话题式手法的都市剧一样, 《我是真的爱你》并没有真正认识到话题式手法的难度,仅仅只是从营销考虑上想“碰瓷”一些热点话题,所以只是提出了“职场孕育”这个热点性别话题,不仅没能挖掘出职场妈妈的真实生存处境和困境,反而暴露出不少制作者自身落后的性别观念。

为了塑造女主角萧嫣的“完美”形象,剧中的陈娇蕊、李美娥等其他主要女性形象不是丑角就是恶角。这种将大女主的智勇双全与其他主要女性角色的邪恶狠毒形成正反两面刻板化的叙事,其实是传统框架叙事中女性天使与恶魔形象对立的变形。除了这种明显的“宫斗”设置,还有一种隐藏的等级人物关系思维值得我们警惕,就是在女性群像中树立所谓“大姐大”形象,比如《欢乐颂》中的安迪、 《北辙南辕》中的尤珊珊, 《我是真的爱你》中的萧嫣,她们由于自身出色的能力或财力成为女性群像中的象征性“首领”,对其他女性形象具有支配性力量,这恰恰是真正的女性题材作品所要克服的。

其次,话题剧的人物塑造和情节设计等都被话题所左右。为了话题讨论的方便,往往放弃了人物塑造的真实性和丰富性,反而更偏爱扁平甚至极端的标签性人物。人物关系也由话题主导,故意在人物之间制造出身、阶层、地域等对立关系。 《我是真的爱你》为了制造话题的尖锐性,甚至滑向人物失真和情节虚假的悬浮剧。

为了突出生育造成的女性困境,剧中将患有产后忧郁症的陈娇蕊、陈的妈妈、婆婆等女性形象都以近乎“疯狂”的极端性格来呈现。情节安排更是脱离生活现实和违背生活常理。为了激化孕育孩子造成的夫妻矛盾,设计出很多雷人情节,丈夫作为一个三甲医院的医生,轻易就能被单位辞退,最后只能到月子中心做保安;妻子则铁了心剥夺作为儿科大夫的丈夫对孩子的探视权,不惜到法庭打官司,甚至因为丈夫到医院看看孩子就打电话报警等等。

从以上分析可以看出,目前“碰瓷”话题的都市题材剧不仅没有发挥出话题性手法在都市题材剧制作中的威力,还让目前的都市题材剧制作之路越走越窄,急需转变思路。

《我在他乡挺好的》:

生活流手法为都市情节寻找新的发展思路

《我在他乡挺好的》恰好提供了一种新的思路,我将其称之为生活流手法,即将特定都市群体的真实生活状态作为剧集的主要内容,注重真实生活细节的刻画,让生活真相自己呈现。

首先,一反之前话题式手法为了制造话题,强行将群体人物划分为不同阶层、地域或出身等,《他乡》的人物形象和人物关系设置完全符合真实生活逻辑。剧中的女性群像是四个大学毕业后留在北京工作的东北女孩,属于一个特定北漂女性群体。她们所形成的亲密关系也是基于亲缘、同乡和同学等的日常生活关系。

其次,不同于话题式手法为了话题讨论方便更倾向于采取跌宕起伏的强情节,此剧则是以三个女孩在胡晶晶去世后一年的工作和日常生活为主要内容。虽然剧情以胡晶晶原因不明的跳桥自杀开场,但接下来制作者反而淡化了这条本来可以带来强情节的悬疑线索,而是将其点缀在三个女孩的真实生活状态中。晶晶自杀原因的揭示过程实际也是她自杀前的日常生活的铺开过程。

第三,该剧生活流手法使用最成功的是捕捉和再现了北漂女孩的真实生活细节,这恰恰是目前话题式都市题材剧最缺乏的内容。路遥曾说过,故事作家可以自己编,但生活却不能编。所以在创作《平凡的世界》前,他花了近两年的时间“在生活中奔波”,贪婪地占有生活。因为对创作者来说,“占有的生活越充分,表现生活就越自信,自由度也就会越大”。

路遥的这番创作经验之谈将故事与生活在作品中的辩证关系深刻地揭示出来。正是因为故事是创作者可以编出来的,所以故事反而很容易形成一些套路和程式。《他乡》单从故事层面来看并不出彩,也充满了套路。比如情感戏中简亦繁和乔夕辰的恋情有些类似霸总套路,纪南嘉和欧阳的相爱则是御姐和小奶狗模式。职场戏更是缺乏想象力,先是乔夕辰被同事嫁祸,后来是简亦繁被同事诬陷。不仅有些雷同,其中的叙事漏洞也不少。但该剧却以海量的真实生活细节表达弥补了故事的俗套。这些不能编的生活成为此剧的最大亮点,也成为真正打动观众的力量。

北京地铁的早晨,被压成“肉饼”的胡晶晶只能塞上耳机听歌,但看到一个老太太差点被挤下车时,她下意识地拉了老人一把;乔夕辰因为只租得起郊区的房子不得不早起,在拥挤的地铁里站着睡着了,与另一个同样站着打盹的男青年反复撞头,不断相互道歉;到北京看病的大伯和大妈听到乔夕辰没有挂到专家号露出失望的表情;许言在豪华餐厅不吃饭只顾着拍照……这些生活细节不仅让我们看到了人物性格、人物关系、也窥见了生活或残酷或甜蜜的真相。

剧中大量使用啰嗦随意的口语,往往人物关系越亲密,对话越琐碎。南嘉妈妈和南嘉的催婚对话表现出母女俩相似的强势性格,相互关心的话每每只能以吵架的方式来呈现,火药味十足。乔夕辰和许言这对闺蜜总是相互挤兑取乐,但又是各自心事的第一倾述对象,永远有说不完的私房话。而许言和沈子畅两个没有长大的孩子的恋爱对话则是蠢话连连。那些不经意的小动作,温暖或戏谑的小表情,让观众仿佛进入了人物的私人生活空间,与他们毫无距离。

《他乡》中的话题其实并不少,只是这些话题都是从人物生活内容中自然浮现出来的。纪南嘉作为相貌平凡的大龄单身女性被家庭催婚和在婚恋市场遭遇歧视、乔夕辰作为独自租房的单身女性对个人安全忧心仲仲、胡晶晶的树洞人格给自己带来的巨大精神压力等。此剧揭示当代女性处境和困境最成功的形象是许言。许言对身材和相貌的焦虑、房子和名牌包的渴望等正是当代女性被消费意识所俘获和侵蚀后的一个典型形象。但通过生活流手法,此剧避免了将她塑造成一个扁平极端的拜金女形象。相反,她在与闺蜜、男友、同事、母亲等的相处中体现出的善良、正义、孝顺使这个形象更加丰富和立体,也更具有可信性。

《他乡》当然并非完美,但它所尝试的生活流手法为都市题材剧制作无疑带来一种新的思路。放下“碰瓷”话题的讨巧作法,踏踏实实观察和再现中国当代都市的各种真实生活,不仅是目前需要的,也是更有发展前景的都市题材剧制作思路。因为各种都市生活状态首先需要在剧中被真实地看见,人们所面临的各种困境和问题才有可能被真正的发现并展开有意义的讨论。由此,不仅现实主义创作的很多优点可以在都市题材剧中被发挥出来,而且也能更充分地释放剧集这种需要更贴近生活的媒介艺术的自身优势。

(作者为中国社会科学院大学文学院副教授)( 桂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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